我于去年9月从北京来到波兰的格但斯克市,担任格但斯克大学孔子学院的国际中文教育志愿者。日前,我完成了在孔院的最后一次《HSK标准教程》教学,心中不免有些留恋。

在格但斯克近一年的时间里,我的工作主要分为两方面:一方面,我在讲台上积极传播中文和中华文化;另一方面,我利用课余时间在海外搜寻和整理中文古籍。

在教学中融入太极拳,动静结合传授中文

在孔子学院,我不仅承担了《HSK标准教程》的常规教学任务,还创新性地开设了太极拳和太极扇课程。这些新课程一经推出便受到当地民众的热烈欢迎,太极课也迅速成为了孔院的一张特色名片。

在当地一所高中的教学点,我设计了“中文+太极”的连堂课。前半部分45分钟侧重“静”,教授汉字和词汇;后半部分45分钟则侧重“动”,让学生通过肢体动作来感受中华文化。学生们在学习太极拳招式时,能够立刻将课堂上学到的中文指令和哲学概念应用其中,例如在练习“起势”“云手”“收势”时。这种即学即用的方式让学生们觉得学习过程“不累”。

太极课的学员年龄跨度很大,既有75岁的长者,也有20岁出头的学生。无论是白发苍苍的退休教授,还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,他们都认真地与我一同练习太极拳的动作。太极拳的魅力在于其包容性,不设门槛,人人都能从中获益。

一位当地高中教师在练习一段时间后反馈说:“自从打了太极拳,感觉膝盖越来越好了。”这样的亲身经历印证了太极拳不仅是一种拳法,更是一种积极健康的生活方式。

除了中文教学,我还参与了中华文化传播工作坊的组织与实施。从书法、国画的笔墨韵味,到剪纸的精巧手艺;从充满活力的踢毽子,到韵味悠长的京剧,每一次体验式工作坊都为参与者提供了面对面的跨文化交流机会。

我看到波兰朋友们在学习用毛笔写下第一个“永”字时的专注,在剪出窗花时的惊喜,以及第一次踢毽子时的笨拙,这些都让我深刻体会到,文化传播并非抽象的概念,而是体现在每一次具体的互动之中。

深入书海搜寻古籍,拂去尘埃寻找历史印记

如果说教学和工作坊是在当下“播种”,那么搜寻海外汉籍则是一次对历史纵深的“寻宝”之旅。

我此前在本科期间曾参与过古籍回归和点校整理工作,因此一直关注流散在海外的中文文献。抵达格但斯克后,我产生了一个想法:这座有着悠久贸易历史的港口城市,其图书馆中是否收藏有中国古籍?

我利用课余时间联系了格但斯克的多家图书馆,询问是否有中文藏书。大多数图书馆员对此感到意外。经过多方打听,波兰科学院格但斯克图书馆传来了一则线索。

经过数月与图书馆的邮件沟通,我了解到该馆在1945年以前就已收藏一批中文书籍。然而,当时的图书管理员并不懂中文,只能凭借猜测为这些书籍“创造”德语书名并进行非正式编目。进入珍藏馆需要专门的申请,我与馆方反复沟通并说明研究目的后,终于获得了入馆调研的许可。

在位于瓦沃瓦街15号的珍藏馆,我看到了几批民国时期出版的中文古籍,包括《青年修养录》四册、《诗韵合璧》五册、《官话字母》《诗法入门》两册、《诸子百家精华》三册等。

这些书籍静静地陈列在波罗的海之畔的书架上,不知已在此等待了多少年。由于无人能够识别汉字,许多书籍的标签被错误地贴反了——中文书籍是从右往左翻阅,而西文书籍则相反,馆方对此并不了解。多年来,这些古籍未能得到妥善的整理和保护。

在查阅藏书记录时,我发现所有这些古籍均来自一位名为“赵先生”的捐赠者。这位赵先生究竟是谁?他为何来到格但斯克?又为何将这批书籍留在此地?这些问题至今仍是未解之谜。目前,我已与馆方预约了进一步的资料查阅,希望能借此机会深入了解这位赵先生与早期汉籍收藏的故事,为海外中国古籍的保护和汉学研究贡献一份力量。

在珍藏馆里,当我翻阅着这些泛黄的书页,我常常会想起在太极课上与波兰学员一同收势的场景。一种是通过身体感知当下的中华文化,另一种则是通过双手触摸过去的中华文化。两者看似独立,却有着共通的意义:为中国与世界之间架设一座相互理解的桥梁。

“播种”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当下的中国,“寻宝”是为了让那些散落在海外的中华文化印记不再被遗忘。在格但斯克的这段志愿服务时光里,我一直在努力前行。

(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国际教育学院硕士研究生、波兰格但斯克大学孔子学院国际中文教育志愿者)